微信公众号二维码
在线客服
 工作时间
周一至周五 :8:30-11:30
周一至周日 :1:30-17:00
 联系方式
400电话:400-8297978
邮箱:lnlnbs@163.com

“那年那月”之三十九《蛐蛐儿叫铮铮》之 为蛐蛐儿翅膀摩擦过的那些秋天

浏览数:57



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三十九  

《蛐蛐儿叫铮铮》之

为蛐蛐儿翅膀摩擦过的那些秋天

□佟雪春

1.

蛐蛐儿的鸣叫声有多种。听到最多的蛐蛐儿叫是那种有节奏的“铮铮”鸣叫法,这是雄虫在召唤雌虫“慕声”而来。还有雄虫相遇互不服气战斗之前的高亢鸣叫法,这是彼此“分贝”的较量抑或叫阵。有咬斗中时断时续的急促鸣叫法,等同于给自己鼓劲儿的鸣号吹角。还有一种是“唧唧吱”的鸣叫声,如果此声持久绵长,就说明雄虫在向陪伴在侧的雌虫诉说衷肠表达爱意;如果此类声时断时续,就表明心焦火燎独处的雄虫在思春哩。

雄虫堪称是孤独的游侠,有抢夺其它雄虫洞穴的习性。遭遇如此闯洞挑衅者,洞主自然不甘心自己辛苦营造的家园与妻妾们被夺,必会倾尽浑身解数与入侵者激烈较量一番。咬斗韧性十足“护家心切”的洞主通常会把挑战者赶跑,所以此类虫多半都是身经百战,全凭着真本事守得家业的。因而我特别喜欢拿发出持续“唧唧吱”的鸣叫声的虫。

拿得我给起名叫“紫色”的虫王过程,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那是立秋后的一个晌午。我和小雯结伴到乌金沟村北下甸子的一片高粱地旁拿蛐蛐儿,她陪我转了会儿就腻歪了,跑到小河边儿逮豆娘去了。小雯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倒是吵,这下可以安静地“辨声定位”了。我在一个土堆附近听到了持续不断的“唧唧吱”的鸣叫声。这种鸣叫法容易引起幻听,明明是听着它在南边叫,可到了南边又听到它在北边逗弄着你的听觉,如此有时会被反复遛上好几趟,所以准确定位颇不容易。最后我费了好半天才终于定位了位于小土堆上的发声的洞口,就把随身带来的一只雄虫驱赶进去。这虫通常是我的蛐蛐儿战队的副帅,或曰“二王”。“大王”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做诱饵的。如果“二王”入洞后战胜了洞主,那就说明那洞主实力一般,于是我会索性准了“二王”占洞称王,权作放生了。如果“二王”落败被赶出洞外,那我对洞主可就有的期待了!

其实我不必如此,尽可以直接掘洞拿洞主,但我乐于享受我发明的“以虫引斗”的野战试强过程,富有悬念与刺激!也就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对“期待”、“憧憬”这类美妙词汇萌生了浓厚兴趣,喜欢享受“悬念”带给我的百般折磨!成年后更谙悟:却原来呀,这世上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我那“二王”刚一入洞,就听见里面传出俩虫急促的鸣叫声。通过这种鸣叫法我知道“二王”和洞主干上了!但听着听着我有些失望了。咋呢,因为我的“二王”鸣叫声有些沙哑,就像俩翅膀生锈了似的,我听得出。洞主的鸣叫声听上去显得尖利,发出这种鸣叫声的虫通常身量都不大,而身量大小之于斗虫非常重要!

洞里咬斗差不多一分钟多些的时候,我惊奇地看见“二王”被赶了出来!好家伙!居然还丢人现眼地被卸掉了一条大腿!嗬!看来洞主断不是寻常之辈呀!我顿时就来了精神头儿!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掘洞。刚抠下一块儿土,就见从洞里蹦出一个大家伙来,我忙定睛看,是一只雌虫。每有虫蹦出,我都要仔细看,生怕漏掉了雄虫。如此,接连蹦出三个雌虫来。我就乐了:你个小样儿的,媳妇儿还不少哩!

掘到老巢,洞主现出了真容!果然我的判断没错儿,就是一只身量儿一般的虫,但不一般的是,在阳光下它通身泛着那种幽幽的紫色。我本已对它萌生弃意了,但转念一想:就凭它这一般的身量,居然能战败我的体格壮硕、也称得上威猛的“二王”,还卸了它一条大腿,看来定有不寻常之处!好,就且先留着它,倒要看看它究竟有何出奇本领!于是就它紫幽幽的体色,我给它起名曰:“紫色”。

这时小雯捧着装满豆娘的罐头瓶回来了,看了眼瓶中的“紫色”撇嘴说:就为它累得满头大汗的?看它那小不点儿的样,就连鸡见了都不稀罕啄的

我没言语,说心里话我对“紫色”底气不足。
小雯拉着我说:现在该你陪我到河边放豆娘了。
小雯总这样,在小河边水里岸边忙个不停地抓豆娘,可抓完了看够了就再放走,我就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她极认真地说:我抓豆娘就是想看它们的颜色,多好看呀!在瓶里没了吃喝它们会死的,我可不想它们死在我手里,所以看够了就放它们走。
到了小河边,小雯打开罐头瓶盖,嘴里还念叨:出来吧,你们自由了!
新鲜空气的涌入,令拥挤一起蔫吧的豆娘来了精神头,它们一个个展翅飞出了瓶口。
小雯呆呆地望着豆娘飞去的样子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竟没又奚落说她有病。

回家后我立马摆斗罐儿让我的“大王”与“紫色”比斗。它的个头儿比“紫色”足足要大出一个头的身位,可“紫色”竟毫无怯意,举牙就主动进攻!“紫色”果然不同寻常!它的双颚张开的角度特别大,能接近七八十度。它的咬法是那种身子紧贴土面的上拱式,此种咬斗方式甚是少见。如此咬法的厉害之处是利牙直抵对方的咽喉部!或上戳或上钳,皆含直取对方性命凶险意味!

俩虫激战差不多有一分多钟的光景儿,“大王”可能受不了“紫色”的这种致命咬法,便落败而退。要不是它逃得快,大腿险险就被“紫色”给薅下来了!我看着“大王”的狼狈样儿心里这个气呀!心说你蹿逃的动作还能有点儿尊严不?亏我还封你为我的蛐蛐儿战队的“大王”呢! 它的结局够惨!被咬出斗罐儿后,我没搭理它,任由它蹦跳而去,殊不知我祖母那只心爱的下蛋模范芦花母鸡一旁觊觎已久,“大王”第四跳刚一落地,就被芦花母鸡给啄了个正着!

那年立秋乌金沟村斗虫季的初期,我的诸任“大王”征战皆落败而归,丢尽了我这沈阳城来的号称“拿虫”、“斗虫”高手的脸面啊!我也不管刚刚激战的“紫色”是否疲惫,就猴急地捧罐儿和小雯赶奔我的好玩伴儿程伟家。结果竟初战告捷!我的“紫色”把程伟的“大王”咬得满斗罐儿乱窜!他吃惊地问我:村子,你打哪儿淘弄到它的呀?个头儿不大,可咬起来简直就是疯了不要命的架式呀!这时小雯彻底折服了:村子,这小点儿可真是蝎虎呀!

第二天上午我带“紫色”继续征战村头儿的“诸王”。“紫色”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连续作战,竟又告大捷!就这样,我携“紫色”从村头儿征战到村腰堡儿,最后激战到村南沟,竟无一败绩!全村的“王”都臣服于“紫色”的颚下了!“紫色”成了全村儿斗虫界当之无愧的王!

2.

征战过程中常有这样的细节:对方乍一见“紫色”都满脸顿时写满不屑!都鄙夷说,村子,就它这小破个儿你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哪!可等咬斗起来,对方脸上的不屑立马就消失了,代之以惊讶不已、难以置信的表情!令我最爽歪歪的是,号称全村儿的“虫王”居然被我的“紫色”给生生卸掉了一条大腿来!主人名叫铁全,开斗前那把我给恶心的呀,嘴唇都撇一边儿去了!气急败坏的他从斗罐儿里捞出剩一条大腿的“先王”狠狠地掼在地上,又狠狠地碾上了一脚!

看着被碾成齑粉的“先王”,我心里脸上简直就乐开了花啊!

是“紫色”让我觉得扬了眉吐了气了!感到脸上有光了啊!

这是为啥呢?在乌金沟村儿,我们佟家这支儿辈分特别小,就连一个比马扎儿都高不了多少的孩崽子,按辈分我祖父竟然该呼他为“太爷”!我则成了“耷拉孙儿”!还有,我家家庭成分是“富农”,在唯“家庭成分论”的文革年代备受鄙视,祖父时不时就得加入“地富反坏右”的满村儿游街的行列!所以我素日里被人瞧不起老是被人欺负。对了,那出身雇农的铁全家和当时乌金沟村宋大队沾亲带故,每每见到我就凶眼恶嘴地喊我“富农崽子”!平时可是没少欺负我。一次我又被高出我半头的他按在地上狠揍时被小雯撞见了。小雯随手从路边柴禾垛抽出一根拇指粗细的油槐树条,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狠抽!都把路过的大人们给看呆了:好家伙!这丫头片子下手可是够狠啊!

铁全捂着脑袋边喊着“好男不和女斗”,边撒丫子蹽没影儿了。

小雯一边帮我捡拢散落在地上的青榛子一边心疼地对我说:啧啧,看你这脸被打得青一块儿紫一块的呀!你也是,铁全他拦你跟你要青榛子,你给他就是了,何苦挨顿揍呢?我梗着脖子说:我挨“洋辣子”蜇辛辛苦苦采来的青榛子凭啥就白给他?他拦路抢劫不说,还一口一句“富农崽子“的骂我,太欺负人了呀!

最令我郁闷憋气的是,每每我在村儿里挨了人家欺负还不敢回家说!生怕再挨祖父一顿“山宾(日语,意为耳光)”加“腚跟脚”!因为被整怕了的祖父不由分说都会先把“账”算到我的头上——

会说村子我都警告你多少遍了你咋就不长点儿记性呢?!

会说村子我都叫你不要招惹那些家庭出身好的孩子们了你咋还往他们跟前凑呢?!

会冲我悲怆地喊:村子,我的小祖宗啊!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儿心啊算爷爷我求你了啊?!

再最后会拍着大腿把头摇成拨浪鼓:要不结,你个小瘪犊子麻溜儿卷铺盖给我滚回沈阳吧!

看我憋屈得直流眼泪,愤懑得都要喘不上气儿来了,小雯就安慰我:村子,咱惹不起还不会躲呀?咱就认头,往后咱不走大道走小道儿绕着走总行了吧?我又梗着脖子说:我才不躲!铁全他还敢打死我咋的?小雯见我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就忙劝我:好好,村子,那咱就不躲,瘪茄子才躲呢!反正往后铁全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追到他家拿树条子抽他!小雯的话令我心里觉着格外暖,说小雯你对我可真是好呀!

那时十来岁的我情窦未开,然而下河摸鱼,到马耳山采榛子,到野外拿蛐蛐儿……要是小雯不在身边,就觉得抓心挠肝地空得慌。多年以后,我曾把那“空”与“慌”从记忆深处拎出,翻过来掉过去地审视,就琢磨:这算是我蒙昧期潜意识里对小雯的暗恋吗?

3.

就在那时,年少的我开始意识到“地富反坏右”的家庭成分之于挣命般想活命的“黑五类”子女有多致命!以至于后来看到母亲因我家富农成份以及久不能定论的“历史问题”而不得入党,就冲父亲顿足捶胸地悲呼:佟殿臣!你耽误了我郑宝珍的政治前途啊!

一旁的我是用冷眼审视母亲那抢天呼地的悲催的!

因为年少的我已经略懂那唯家庭成分论带给人的伤害有多深重了的!

我稚嫩的肉体与构建中的人格已经在乌金沟村领受过了的!

真的是那种透着从外往里的痛法啊!

终于,我抱住了母亲跟着一起哭起来,哭我曾经历过的那些心灵的屈辱与肉体的痛楚。

父亲头低得都恨不得缩进胸腔里,发出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为沉重的叹息。努力工作的父亲也因此不得进入党组织的大门而极度悲催!父亲是在不惑之年入的党,那天父亲邀几位好友下馆子喝酒以表庆贺。记得父亲带回家的打包菜里有当时酒席面上的顶级“硬菜”——馏虾段。还记得我这儿还没咽下父亲便又夹给我,父亲这少见的柔情险些噎到我!更记得当时父亲的眼睛是红红的,今天想来父亲那天该是流过眼泪的。

粉碎“四人帮”后,在填写“入团申请书”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家庭成分栏里填上了“革干”,即:革命干部。我记得当时填完表后,看着那“革干”俩字儿发了好半天的呆。哦,我佟雪春不再是“富农”崽子了!那感觉真真的好啊!

我原名佟雪村是父亲起的,小名“村子”。人口普查时母亲背着父亲在户口簿上把“村”给改成了“春”,为此还曾大吵过一架呢!我成年后回乌金沟村,村人们依旧呼我“村子”。说心里话,我喜欢他们这样叫我,感觉亲。

4.

我至今都忘不了“紫色”这虫啊!这区区仅得活百天的蛐蛐儿,在那段暗淡的岁月里带给了我小小的荣光!令我有那么一小阵儿,得以腆胸叠肚地在乌金沟村的男孩子们面前招摇而过,后背落满了发烫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对了,依稀记得节气就快到寒露了,早晚已经很凉。户外的蛐蛐儿鸣叫开始显得羸弱无力了。我决定把“紫色”放生,我不想它最后死在罐儿里。它本就来自田野,就让它哪儿来哪儿去终老在那里吧!看天气它还能活些日子,我希望它能最后能找个伴儿留下自己的后代,让它威猛的基因得以传承下去。我曾剥夺了它繁殖的权利啊!我就想,如果当初我不拿“紫色”,那么它将延续它的妻妾成群繁衍生息的幸福生活。唉,我倒是坏了“紫色”的好事儿呀!

放生的那个午后,我把“紫色”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后,就把它轻轻放到地上,看着它以牛逼的“巡圈”方式走走停停,最后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

真是一只创造了奇迹的小精灵呀!谢谢你啊!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还有缘分,还让我如此这般拿到你吧!我由衷地叹道。

我坐在土包上,望望远处田里被撂倒的高粱和苞米,又看看“紫色”消失在里面的草丛,一阵百无聊赖的感觉席卷而来。太阳已经开始落向西山梁。山风刮过来了,就觉得裸露的胳膊腿儿上泛起了鸡皮疙瘩。透过这凉嗖嗖,我知道这个秋天就要过去了,而打小就有些多愁善感的我对前路心里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当时远处正有一列绿票车正从东向西驶去,我就起身看,我知道这个点儿的那列绿票车的终点。那一刻,我有点儿想沈阳城,想爸妈和松妹了。

当晚吃的是我最爱的新苞米面饼子。祖母见我只顾低头啃饼子,就问:村子你这是咋了?咋这么闷呀?这可是你最爱吃的饼子呀!还有,你的眼睛咋这么红呀?哭了咋的?我说是风大迷眼了的。

5.

长大后爱上了舞文弄墨,有一阵子格外迷上了柳永的词。他那极负盛名的《雨霖铃》开篇的那句“寒蝉凄切”,道尽了秋的萧瑟与寒彻。蛐蛐儿于寒露时的各种悲鸣——那夹杂在秋风中的时断时续,那时而若抽泣般的“凝噎”,那时而好似回光返照似的奋力鸣叫……在我看来,对这时的秋的诠释更胜于单调的蝉鸣,尽管蝉鸣也“凄切”。

这个时节蛐蛐儿那哆哆嗦嗦的悲鸣,多年以后仍然会令我的心陡然泛起阵阵抽丝般的纤颤来。都逼近花甲之年了,为沉积于心灵深处的“千种风情”的残屑,竟然还会因这“纤颤”的触动而霎时轰然而起!其中有一种情愫的飞溅是残忍的!比如击中了沉睡的伤疤,唤醒了被忘却的已经陌生了的痛!随之在意念中复活了的“紫色”,会以悲怆的声线从我渐趋浑浊的眼睛里扯下泪珠来。于是渐养成的没完没了絮叨的恶习便要发作,好在缄默的理性会适时喝止叫停。说人渐老就变得脆弱了就眼窝儿浅了不是借口,是年纪内敛慎言了!于是便有了复归平和后小确幸的慰藉!

关外田园的秋夜之所以美好,有着蛐蛐儿、“油葫芦”、地蝼蛄等虫们的功劳,正因了它们不知疲倦的鸣唱,才令秋夜有了别样的韵律,才令镶嵌其上的梦彰显出柔曼与安详。试想,没了蟋蟀类昆虫鸣叫的秋夜该是怎样的寂寥无趣呀!故而,能做这样的梦——有胖月亮悬在夜空,有萤火虫在里面飞,背景音乐是蛐蛐儿的铮铮鸣叫,前世书生的我在冥思苦撰着属于自己的《雨霖铃》。那这样的梦于我便是好的啊!

6.

就童年、少年时代拿、斗蛐蛐儿的经历,多年以后我曾反思过。

蛐蛐儿的世界是残酷的!雄虫大多都要通过激烈的争斗来获得繁殖权的。生性孤僻的雄虫所秉承的原则是:一洞绝不容二主!不服就战!为繁殖权而战!愿战服输!败了就得交出繁殖权乃至付出小命!这就是蛐蛐儿界生存的严酷现实!

蛐蛐儿具有同类相残习性,我就曾目睹胜方把被卸掉了大腿、逃窜不及的败者按住生生开膛破肚,当场大快朵颐!情景令人震撼惊悚!如今想来此类虫可真真是一狠角色呀!

蛐蛐儿的世界充斥着恃强凌弱与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与败者为寇,王者优先繁殖的丛林法则。

年龄渐长及至谙悟事理,方知此乃世间通则也!

后记:关于《蛐蛐儿叫铮铮》文外的那些事儿

斗蛐蛐儿本是我童年、少年时代的乐子。其中带给我的太多快乐与悲辛,早就想行诸于文字,但不曾想竟然写了系列四篇,洋洋洒洒竟逾两万字!

在中学时代的语文课本里有蒲松龄的《促织》一文,那是我第一次从文学意义上了解促织,也就是蛐蛐儿。至今印象深刻。文中“小儿魂化促织”尽孝,进贡宫中,凡是全国贡献的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及各种稀有的蟋蟀品种,都与其斗过,竟无一只能占它的上风,宣德帝龙颜大悦。其父成名因此获益不菲。县官先是免了他的差役,后又嘱咐主考官,让其中了秀才。当真是福禄双至!巡抚大人随之也重赏了他。好家伙!不到几年,成名就有一百多顷田地,很多高楼殿阁,还有成百上千的牛羊;每次出门,身穿轻裘,骑上高头骏马,竟比官宦人家还阔气哩。

后又读到济颠和尚斗蛐蛐儿的趣事。济颠,也就是家喻户晓的济公活佛,他也非常喜欢斗蛐蛐儿。他养了一只蛐蛐儿,并用五代猛将王彦章的名字来给它命名。这只蛐蛐儿生得根须长短不一,却是个厉害角色,曾打败过三十六只蟋蟀,威猛无比。济公把它当宝贝似的供养着,谁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霜夺去了它的小命。济公伤心欲绝,竟还专门为它写了一首悼念词哩。

后又读过济公活佛以斗蛐蛐儿狠狠惩戒了外号叫“花花太岁”的富家公子的故事。

再后还了解到了关于蛐蛐儿的一些稀罕事儿。

一说宋朝时人们热衷于斗蛐蛐儿,许多痴迷蛐蛐儿的玩家,当心爱的蛐蛐儿死去,竟然哭天喊地,阔绰的玩家还会用金银薄片为蛐蛐儿打造精致的小棺材,追封“大将军”一类的谥号,还要隆重下葬,颇有走火入魔的感觉。

二说为宋朝的灭亡背负了极大罪名的南宋宰相贾似道。据说贾似道是个铁杆儿蟋蟀迷,格外沉迷于斗玩。那边元军正步步南侵,他这里竟然因之而荒废政务。更有一部专著、两则轶事,夯实了贾似道“蟋蟀宰相”的历史地位!贾似道著有学术专著《促织经》两卷。该书分论赋、论形、论色、决胜、论养、论斗、论病等六方面,对蟋蟀进行全面细致的论述。据说是世界上第一部研究蟋蟀的专著。轶事其一:有客前往贾府拜谒,等了老半天没盼出贾丞相,后来发现宰相大人在跟姬妾们趴在地上斗蛐蛐呢。这位访客对宰相的作为有些不满,略含讽刺地说:“此军国重事耶?”轶事其二:据说贾似道酷爱蟋蟀成癖,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上朝商量国家大事时,仍旧带蟋蟀。搞笑的是:他侃侃而谈,蟋蟀竟以铮铮鸣叫予以伴奏!甚至曾发生过这类闹剧——蟋蟀自贾似道的袖中跳出,竟黏到了宋理宗的龙须上!如此南宋焉有不衰败亡国的?

从沉迷蟋蟀误国的贾似道,到因蟋蟀而获大富大贵的成名,不胜感喟。

之余,我写下打油诗——

蟋蟀定生衰,

世道堪悲哀!

玩物毁社稷,

警示从中来!

古有《促织经》面世,今有号称中国蟋蟀第一县的山东宁津县蟋蟀博物馆,我就琢磨:如上综述,这蟋蟀是否也可以冠以“文化”?比如“酒文化”、“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