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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三十五 ​动乱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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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三十五  

动乱时期的爱情

□佟雪春


我所在报社附近曾有过一家“谭木匠”连锁店,曾光顾过,卖的是檀木制品,有檀木手串、檀木挂件、檀木梳子等。审看牌匾,晓得该店是以檀木的“谭”的谐音念的生意经。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此店,都会禁不住往里瞟上几眼。我清楚这举动是为我的下意识所驱使的,因为我的记忆中有一个谭木匠。

谭木匠来家做活恰逢入冬的第一场雪。祖母早就想打一个新炕柜了,恰逢谭木匠刚在隔着东山梁的侯家屯村干完活儿。按规矩管吃管住。谭木匠喝小酒儿,就连酒也管了。

三十出头岁的谭木匠是山东德州的乡下人。他的身量与传说中的山东大汉相去甚远,说起话来满嘴的乡音,在我听来有些“垮”,一点儿不好听。

以旗人的待客之道,有客来家会请睡炕头,也就是我睡的位置,可谭木匠说啥都不肯,执意睡北炕。为此祖父和他争执再三,见他意向坚决也就不再勉强,于是睡前就往灶坑里多添上几把火劲儿大蓄火持久的粗松树枝。

谭木匠的手艺口碑真不虚传,木头刨面溜光水滑,榫卯严丝合缝。还想方设法“木”尽其用,尽量为求打家节省些木料。不唯此,他还是漆、画的好手!柜面漆得那叫油光铮亮,柜门乌玻璃上展翅的喜鹊鹦鹉啥的就像要飞出来似的,画得活灵活现的。

祖父说谭木匠的性格倒像山东人,为人豪爽,祖父和他相处得蛮对撇儿。

谭木匠好喝两口儿。因为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给他备的下酒菜也就粗简,通常是盐炒黄豆,盐拌白菜心啥的,他也不挑。但祖母是讲究人,逢开锯、漆面、柜上炕这样的节点,就会有炒花生米、炒笨鸡蛋陪他下酒。谭木匠领情,于是活儿就做得愈发上劲仔细。

谭木匠喝酒的时候会不时地把菜夹到我的碗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不时地爱抚地掐捏一把我的脸蛋儿。赶上有炒笨鸡蛋,我就馋虫满嘴爬了,夹给我的鸡蛋嘴里嚼着,可眼睛却死盯着盘子,于是他就又夹给我。眼见着一盘子炒笨鸡蛋就快被我给造了!一旁的祖父见了就呵斥我:我说村子,咱还能长点儿脸不?他就笑摆手:没事儿,孩子正蹿个儿呢,该多吃点儿的。

从祖父和谭木匠闲聊间得知,他爹见他打小儿身子骨弱,就让他学了木匠手艺,干不得重活儿好歹也能养活自己。他一搭手就喜欢上了,师傅也中意他这个悟性高一教就会的徒弟,逢人便夸他天生就是干木匠的料!他说之所以喜欢木匠行当,一来看着一堆木料经他手里的锯斧锛凿一顿忙活就变成了漂亮的立柜、炕柜啥的,就打心眼儿里往外地欢喜。二者他喜欢闻木头的味道,水曲柳、松木、檀木……闻着就兴奋的不得了。还知道他家男孩多,他年纪轻轻就背井离乡外出做木匠活儿。赚了钱,排行老大的他就帮衬临届婚龄的弟弟们逐个成家立业。一来二去,走南闯北居无定所的他都三十出头了倒头来自己居然还是光棍儿一条。

一次祖父和他闲聊时就劝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年你也帮你爹不少了,身为兄长做得属实够格的确有样儿了,可你也该琢磨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都三十好几老大不小了,你就这么在外面晃荡,啥时候是个头儿呀。

那天他地瓜蒙喝得有点儿高,听祖父这么说就眼窝儿发酸,看着我说:叔,我稀罕孩子的,尤其稀罕像村子这样的白胖小子……他顿了下又说:我都想好了,我要是有了儿子,长大了也让他当木匠!当我比我的活儿更出彩头的木匠!祖父就摇头:你呀,都三十好几了,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了脑筋咋还这么死性呀!这城里乡下你就觉不出差别来?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可能的话还是让孩子多读点儿书!村子爸爸就是从咱乌金沟村儿考上辽宁大学去的沈阳的,眼下在城里当老师,非农户口,国家每月给开工资。所以呀,除了当木匠,还有好多事可以做的。祖父的一席话他造得直发呆。

我喜欢看谭木匠拉锯使锛用凿的样子,一下一下的节奏感特强。他那儿忙活,我就在边儿上摆弄刨花玩儿。他的身子谈不上粗壮,可看上去也净是疙瘩肉。我问他咋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上那么多呀?他说打小干木匠活儿净使右胳膊了,使劲儿久了自然就更粗些。他特别爱出汗,所以一干上活儿就脱光了膀子。干活儿动作稍大些,他身上就会泛起淡淡的雾气。祖母见了就劝说,关外的老北风硬,直往骨头缝儿里钻,你这样出热汗吹冷风容易落病的。他嘿嘿笑说没事儿他这身子骨抗冻着呢。

干累了,他就坐在打架上卷祖母的关东烟抽,是那种深吸猛吐的抽法。祖母见了笑说你这种抽法就不怕给憋着呀。他就憨笑:婶儿,关东烟儿,有劲,好抽。祖母说等你干完活儿婶儿送你些,今年比往年种的多。

一天,我发现他用边角余料在做一把匣子枪,就是电影里李向阳用的那种。我说我也要一把。他笑说等这把做完了就给你做。后来我拿着匣子枪满村儿地显摆,把小伙伴儿给羡慕得眼珠子都发红哩!

我还发现,他抽烟的时候老是冲着东山梁方向呆呆地看,还不时地咧嘴自个儿傻笑。我喊他,他就像聋了似的听不见。我问他看啥呢笑啥呢,他说看风景呀。我说那山梁上的松树林子有啥好看的呀,他说那松树林子后面可是有的看呢!

我不明白,松树林子后面是侯家屯村儿呀。

后来我明白了!他呆看的是东山梁那边儿的侯家屯村儿,想的是住在村儿里一个叫小娥的寡妇。那把匣子枪是做给小娥儿子的。

我家的炕柜打得了,村里人就都跑来围着看,都对谭木匠的手艺啧啧赞叹,就都排队号上了。

谭木匠乐开了花儿,对祖父说:叔,您带财啊!我这辈子能沾光叔的福报是我谭木匠的福分啊!等我干完村儿里的活可要好好谢谢叔呀!

祖父忙摆手:咱爷俩儿用不着来我情你还这一套的。看你能多攒俩子儿我打心眼儿里往外替你高兴,你也好赶紧成个家!这样,你接着给别家做活儿,晚上你还存我这儿,你婶儿也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外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听祖父这样说,谭木匠的眼睛又红了。

自打谭木匠来村儿里做活儿,祖父发现他有时酒后会出门儿,有时回来还挺晚。祖父不是多事儿的人,从不过问。那晚都快半夜了他才回来,祖父见他脸上有淤青,就问咋弄成这样,他回说酒喝多了出去转悠时不小心掉路边的沟儿里摔的,不碍事儿的。祖父听了也就没往心里去,说声快睡吧,你明天还有一天的活儿呢。

后来祖父听村人说,夜里见过谭木匠翻过东山梁去了侯家屯村。祖父还没往深里想,就核计谭木匠在那村儿干过一阵儿木匠活儿,交下仨俩好哥们儿也是正常的事。

那天太阳刚落山,生产队队长、本家佟春山来家,进院门就冲祖母喊:淑清,炒俩菜,我今晚儿在你家喝点儿。

祖父酒量一般,就象征性地倒点儿地瓜蒙陪喝。

佟春山第一杯酒一饮而尽后,表情甚是严肃地对祖父说:庆多,我今儿晚到你这儿喝酒是要和你说件要命事儿哩!收工时侯家屯侯大队给我捎话来了,是谭木匠的事儿!

祖父闻听顿时紧张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谭木匠?他会有啥要命事儿?趁他眼下还在别人家喝酒吃饭三叔你快说!

原来谭木匠在侯家屯村做木匠活儿时曾给一个叫小娥的俊俏寡妇家打炕柜,期间一来二去俩人就有了意思,等炕柜打得了,俩人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也烧到一块儿去了。

谭木匠和小娥成就了好事儿,可麻烦事儿来了!

那村儿的生产大队侯大队和佟春山沾亲,有个侄儿,小儿麻痹病落下腿脚不利索,三十好几了还说不上媳妇儿,侯大队就以他村大队长、本家这支儿的头儿的双重身份去向那寡妇家说媒提亲,说你孤儿寡母的过活不容易,我侄儿虽然腿脚有毛病,大你几岁,可人心眼儿实诚肯干,我看你俩就凑个家吧,往后过日子有我给你们罩着呢!小娥听了没说行也没道不中。从此那侄儿就三天两头地背了苞米面扛了高粱米登小娥家门儿,还帮干些活儿啥的,一副生米已然做成熟饭的架式。可自打谭木匠进了小娥家门打炕柜后,小娥对那侄儿的态度由暧昧变明确了:咱俩不行!你往后别来我家了!对我一个寡妇家影响不好!再后来,她居然在村儿里放话,说她就要跟谭木匠回山东德州乡下老家了!那侯大队极看重脸面,这下被那小娥生生给撅了,哪儿咽得下这口气?侯家人多势众,就开始变着法儿找谭木匠的茬儿……

祖父听了点头,说:三叔,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一件事。有一天都大半夜了谭木匠才回来,我见他满脸淤青,鼻子嘴角还淌着血,八成就是被侯家人堵到给打的。

佟春山叹了口气,说:是。那伙人一边打谭木匠还一边威胁,说这次是削你脸儿踹你腿儿,说你要是再敢登寡妇门儿下次就是打断你的胳膊!就直接废了你的吃饭家伙什儿!庆多,我了解侯家那伙人,不光是他侯大队的侄儿娶不成寡妇了,还被撅了他侯大队金贵的面子,所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事儿照这样闹下去,我怕谭木匠会吃大亏的。我看谭木匠他手艺好,人也厚道实诚,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心里不落忍啊!咱俩劝他离开咱村儿,越快越好!

祖父想了想,说:三叔你说的对,得叫他快点儿离开这儿,省得夜长梦多闹出大事儿来!这样,三叔,谭木匠也快回来了,咱俩就一起和他把里外的理儿摆明了唠,我想他会想通的……

被地瓜蒙造得脸膛儿红扑儿的谭木匠一进屋就明白了,咋呢,炕沿儿上的祖父和佟春山阴沉着的脸就摆在那儿呀!

佟春山没和谭木匠兜圈子绕弯子,开门见山就把这事儿的利害关系直说了。

末了,佟春山对谭木匠说:你到我们乌金沟村儿做木匠活儿,我们能认识,就是缘分,所以我说的都是为你好的掏心窝儿话!听叔一句劝,这事儿就收手到此为止吧!你个关外来的小木匠儿斗不过他们侯家坐地户的!那侯大队公社里头有人,方圆十里八村儿的好使着哪,真较起真儿来我佟春山都惹不起呀!

谭木匠坐在北炕沿儿上,两手抱着带有斑秃的头直揉搓,好久才开口:叔,我可是打心里边儿稀罕她呀!她说要跟我回德州乡下老家过日子的。

佟春山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和你相好的那寡妇小娥我恍惚儿见过,人长得倒是俊俏,可颧骨有点儿高,这可是克夫方人相儿的!她男人不就是横死的吗?所以这老理儿也不得不信呀!再说了,你木匠手艺这么好,老天都赏足你饭吃的。你苦点儿累点儿多攒点儿钱,将来娶她个黄花大闺女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岂不更好?

祖父也劝:山东那儿是孔夫子老家,你也说过你们家那儿讲究不少,礼数老律儿也多,你这抽冷子就往家领回个拖娃带崽儿的寡妇,你爹不见得会同意你俩的婚事的。

谭木匠忙点头:嗯嗯,我也一直担心这事儿。我爹性子倔,讲究多,要脸面,村儿里人差不多都是同宗同族。

佟春山拍了下大腿:这不就结了!照你说的这样,我估摸着你爹到时不会同意的,那你这当儿子的可就父命违不得!这理儿你懂的。对了,你手里的活儿干的咋样了?

谭木匠回:庆库家的炕柜就剩最后一遍漆了,明天上午一会儿就得。

佟春山说:这样。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庆库家刷漆,再把剩下的活儿都推了,就说老家有急事要赶回去。完事儿你去趟侯家屯,你去和人家小娥告个别,好歹你俩也算露水夫妻一场。我陪你去,我佟春山的老脸还有点儿面子,量他们侯家人当我面不敢把你咋样,。

祖父也对谭木匠说:你去去就回,叫你婶儿给你炒俩好菜喝点儿。

谭木匠勉强地点头应允。是夜,躺在北炕上的谭木匠辗转反侧,天都蒙蒙亮了还在一个劲儿地咳声叹气。

第二天中午的告别饭多了炖鲤鱼和青椒炒肉,鱼肉是谭木匠买的。他还特意给佟春山买了条沈阳卷烟厂出品的“大生产”牌香烟。

谭木匠看我一个劲儿地造肉,就紧着给我夹,我就紧着吃。那程子可把我给馋坏了,清汤寡水吃太久了,见了肉眼睛都红。

谭木匠敬了佟春山一杯酒,咂巴着嘴儿对祖父说:叔,这高粱烧就是比地瓜蒙好喝呀!香,黏舌头,都舍不得往下咽哩。

祖父说我特意到姚千户粮库给你打的。本溪开往沈阳的票车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赶趟儿。你今儿个就多喝点儿。佟春山也说叔陪你好好喝。

谭木匠酒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倆叔,你们知道小娥刚才跟我说的话有多戳我的心不?她说,冲我这么不扛事儿、担不起责的熊样儿,她当初就不该动嫁给我的念想儿的!她还说真要是嫁给我这号男人了,往那后过起日子来还不得被人给熊得够够的呀……我、我身为老爷们儿活得也太他×的窝囊了呀!

“我……这儿好疼呀!”末了他指着心窝儿处哽咽道,“俩叔,就我这走法儿,就是一个缩头乌龟跑路呀!我对不起小娥啊!”

祖父和佟春山就紧劝:不说了快不说了,这事儿过去了,来,咱爷仨接茬儿喝酒。

送走谭木匠回来,酒量甚是了得的佟春山看着炕桌上的剩菜,笑了:庆多,看看,你这高粱烧把我的酒虫子给勾上来了,可咋整?

祖父也笑了:三叔,那你就接着整!整到把酒虫子给整趴下了为止!真可惜了我的酒量陪不了三叔。

佟春山蹁腿上炕:得整!就冲这些个硬菜也得整!

他转脸看祖母在一旁给我揉肚子,就问村子咋地了,祖母笑说,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吃多肉了拉肚子了。他叹说孩子老见不到肉馋的呀!

他看祖父,说:谭木匠真是讲究的山东爷们儿!他这程子挣的钱刚才几乎都留给了那寡妇小娥,就给自己留了过河钱。我说你钱都给了,你这趟出来不是白忙活了吗?你猜他咋说?他说人家小娥都跟他睡过了,还说往后小娥孤儿寡母的过活不易啊!

祖父频频点头:我没看错这谭木匠!是个讲究人!算个爷们儿!

佟春山端起杯干了,然后歪着头看为他斟酒的祖父:哎庆多,谭木匠和小娥的姻缘就这么生生给掐了给毁了,你说咱俩是不是在作孽呀?

一旁祖母听了就摇头,叹道:你俩说的做的都在理儿的!他俩归齐到不了一块堆儿就是他俩缘分没到的!唉!这是命!是命就挣不过的!

这就是祖母琢磨事儿的思维方式,凡事实在理不清了、道不明了,最后就往命上扯。

佟春山听了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狠骂道:这啥操蛋命啊?这啥操蛋缘分啊?净妈拉巴子的活折磨人!

谭木匠对我好,我和他也亲,他走了我挺想他。

那天祖父和佟春山送他到村头儿,佟春山对他说:就送到这儿了,也不和你说再见了。对你来说,这操蛋地方你不会想回来的,搁我也不会!答应你俩佟叔,娶个黄花大闺女生个大胖小子!

祖父也对他说:给我提点儿精气神儿上来!别像遭了霜打的瘪茄子似的。就凭你顶愣的木匠手艺,你个山东大丈夫何患无妻呀!

他听了就咧嘴笑,可我看着咋就觉得那笑倒像是哭呢?!

佟春山对他说:欢走吧,要不就赶不上去沈阳的票车了。

谭木匠到沈阳换乘去关里的火车。我想起父亲可是有日子没回村儿了。听大人们说,沈阳的文化大革命造反派之间都开始武斗了,纯是真刀真枪的玩儿命斗法儿,都开始死人了的!

谭木匠走在去往姚千户屯火车站的乡间路上的背影我至今还记得。肩上扛着他的木匠活儿家伙什儿,右手拎着一个小面袋,里面装的是祖父母给他的高粱烧和关东烟,他说带回老家给爹尝尝关外的特产。许是高粱烧喝到了量,他的两条腿儿走起路来有些打摆发飘。

看着他缩脖端腔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就觉着他可怜,我就有想哭的感觉。

想着佟春山说的那番告别话,我隐约感觉到他不会再回到这片伤心之地了,也就是说,今生我和他不会再见面了!如此,我就愈发紧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他人拐了弯儿,直到槐树林挡住了我的视线……

多年以后,我每每回想起谭木匠的时候,率先想到的就是他的背影!就那么清晰地在我记忆的乡村路上走着晃着,而他的面容反倒变得愈发的模糊,乃至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这感觉令我郁闷伤感,我希望能记住完整的谭木匠。

后话是,侯大队那跛腿儿侄儿到了也没结上婚,小娥在村儿里也呆不下去了,就带着娃回了娘家白清寨。佟春山听说后一个劲儿地夸赞,说别看人家小娥一个寡妇家,活得真他妈拉巴子的有钢儿哩!

还有,把谭木匠劝离回山东的事儿,在佟春山和祖父的心里还是落下了阴影。

当时正值文革动乱时期,农村还相对传统守旧,可人家寡妇小娥就在村儿里坦承了和谭木匠相好,并放言要跟回山东老家,这举动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做得出呀!然而,在他俩一顿“正理儿”的说教下,在侯氏一族的蛮横恫吓下,本就有好多顾忌的谭木匠一下子彻底被击垮了,从而丧失了和寡妇小娥携手走下去的勇气,最终选择了如他自己形容的,像缩头乌龟般逃回了山东老家。

渐渐地,自己“作了孽”的阴影变得愈发浓重起来,以至于后来二老每每提及此事就直拍大腿,就唉声叹气不已,任凭祖母再以啥缘分未到,啥命运不济等由头劝说都再也无济于事了。

一朵爱情之花刚刚绽放便夭折了!关于谭木匠与小娥的短命爱情,堪是动乱时期令人嗟叹伤感的爱之殇啊!

不知道手巧的谭木匠后来抱上白胖小子没;不知道俊俏的寡妇小娥后来找到可心的下家没……虽天各一方,可我打心眼儿里盼着他俩各自能安好!

那夜窗外暴雨滂沱,复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本文的题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