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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一 童年,我欠下麻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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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二十一  

童年,我欠下麻雀的命

□佟雪春

天色渐渐地开始阴沉起来了,空气中有一股暖流在徜徉,使得沈阳城的冬季出现了短暂虚伪的温暖,竟令人会萌生出减衣的冲动。光秃秃的枝柯开始摇曳起来,是距离摄氏零度很近的风开始吹过。

呵,将有一场雪降临这灰色的城市了。我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着。

是的,这城市需要一场雪!因为——脏!

记得还是孩童时代,我寄居在小村乌金沟的祖父家。

那时冬季的乌金沟村令我感受最深的就是人们的慵散,做起事儿来显得漫不经心、不紧不慢,仿佛即便自家柴禾垛着起火来也催不动拖沓滞顿的步履似的。如今想起来,农人冬季的生活节奏之所以如此是有其缘由的,因为冬季之于农人本身就是一个等待的季节,一年中难得的休憩的时光——猫冬。

这时的乌金沟人彼此显得很是近便,走这户串那家,进门脱鞋上炕盘腿围坐,拢过来烟笸箩卷起关东烟儿喷云吐雾,说着不咸不淡的闲言碎语。有口福者,便炒上一盘去岁上秋时打下的花生或是黄豆,把廉价的“地瓜烧”酒烫得滚热,滋滋儿地啜饮,样子甚是怡然自得。喝着喝着,在屁股下滚烫火炕的催逼下,脑门子上的汗珠就淌下来了,嘴丫子的口水就流出来了,清贫的庄户时光倒也显得小祥和哩!

户外,雪后空旷的原野满目银白,枯黄的野草倔强地自雪中挺出修长的茎梢儿,随寒风傲然招摇,好像在向皑雪示威:就凭你想压死我?门儿都没有!

乡村的雪总是能给孩童们带来很多的乐趣,他们就像精力旺盛的小公马般在雪野上奔跑,抛掷出的雪团流星般追逐着雀跃的身影。

对了,雀跃!说到了麻雀。

我最爱的游戏——“打牙祭”行动,即雪后捉麻雀了。烤麻雀吃实在是喷香至极。因为这个季节的麻雀不同于春夏秋时主要以虫为食,这时它们在野外吃草籽儿、到农家捡食粮食,因而肉质结实而弹力十足。

雪令麻雀绝望,因为它们赖以生存的草籽儿之类统统被落雪湮没覆盖了,饥饿难耐的它们只得飞到庄户院落的前后捡食鸡猪们的牙慧。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麻雀开始铤而走险!

这时我便找来一个大草筛子、一根木棍儿和祖母纳鞋底儿的细麻绳。这纤细的麻绳是祖父的杰作,是以沤熟得透透的麻的最精华部分耗时费力搓就的。这种麻绳沾了水才结实呢。

然后我就在院子里找一块空地,将草筛子用拴上这麻绳的木棍儿支起来,再往草筛子下方撒上致命的诱饵、麻雀的最爱——谷子。接下来的就是回到屋子里攥着麻绳的另一端“以筛待雀”。

要不了多久,便有许多麻雀从四面八方飞拢过来。麻雀生性奸狡,所以人们给它起了个非常形象贴切的绰号:“家贼”。想让它们自投筛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技巧,最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

麻雀们先是在草筛子周围来回跳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讨论着怎样才能吃到近在咫尺的美味,并不时地歪着可笑的小脑袋审视着筛子下黄澄澄的谷子。麻雀们虽然早已对谷子垂涎三尺了,但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有风吹草动便轰然飞逃而去。

但麻雀们终究还是耐不住谷子的诱惑的,于是像似被推举出来的头儿,便有一只“技高雀胆大”的老麻雀跳将出来,率先飞扑到筛子下面,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衔起一粒谷子,然后再疾速飞出,我管这一招儿叫“投喙问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这时躲在屋子里的我一定要沉得住气,因为麻雀还要如此这般地试探好多次,直到它们认为确无危险后才会进食谷粒儿。

接下来,这只老麻雀会反复重复这个动作,同时麻雀们会歪着小脑袋瓜儿查看周围的动静。渐渐地,老麻雀每次跳离的距离越来越短。

如今想来,我着实钦佩这只为族群得以果腹而以生命勇于“试险”的老麻雀。

它经过多次如此“尝试”后,终于认定这些谷粒儿的的确确是人类无心散落的,而非夺命陷阱的诱饵。于是最后一次飞啄后竟不再离开,冲着观望麻雀们发出一声鸟语,我猜这鸟语含义大抵是:“来,伙计们,没事儿!啥事儿都没有!都快来造吧!”就像是受到了召唤似的,麻雀们飞蹿到筛子下。啄食的同时还叽叽喳喳地鸟语声声,仿佛都在说:哇!真真美味呀!今儿个咱们就往肚皮撑破了造!过了这院儿可就没了这筛子的谷粒儿!

即便麻雀们飞到筛子下捡食谷粒儿的时候也是东张西望的,看得出来它们在享受谷粒儿美味的同时也是提心吊胆的。这时躲在屋子里的我一定要在筛子下麻雀最多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拉动细绳,继而带动木棍令筛子迅疾扣落,于是贪嘴的麻雀们来不及逃窜便成了“筛下之雀”。

抓出被扣在筛子下的麻雀也有学问,嵌缝儿往外掏麻雀会有个别的外逃的,要端来一盆冰凉的井水泼上去,由于天气寒冷,麻雀的翅膀很快就冻结起来,便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是那时我在雪后的院子里经常玩儿的游戏,但收获总是不尽人意,因为我的耐心太差,于是就常碰到扣麻雀不成反倒蚀半把谷子的的晦气事儿,惹得一旁的祖父祖母一个劲儿地笑。

“筛子扣麻雀”的游戏为我的童年带来了很多乐趣和口福,现今想起来颇令我回味:极为机警的麻雀由于贪婪而铤而走险,最终付出了生命的惨重代价,真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处置被扣获的麻雀是残忍的!把它们往雪地上使劲儿一摔,便小五脏霎时惧裂而亡了。然后糊上和好的黄稀泥放进灶坑里烤,我则是放进祖母用来暖手的火盆里来慢慢焐熟。

蹬梯子上房脊掏麻雀窝(有一次掏麻雀窝竟掏出一条蛇,吓得从梯子摔落在地登时昏厥过去);用筛子在雪地上扣麻雀;用弹弓射停在电线或是树上的麻雀……童年小馋鬼的我俨然是麻雀一族的夺命煞星呀!

多年以后,我每每回想起那时处置麻雀小命儿的方式,心里便会漾起一丝寒凛,便会漾起一丝歉疚来。

在童年,以杀戮麻雀、青蛙等来打牙祭的行为是不好的,必会影响身心成长的。童年需要啥呢?需要国学;需要琴棋书画;需要睡前妈妈讲的童话;需要一只萌宠如猫咪狗狗金丝鼠虎皮鹦鹉……来伴随成长。如此童年是美好的。

就在此文定稿的前几日,偶读诗人张二棍的一首写关于麻雀之死的诗:“无数次的看见过麻雀∕有时在枝丫间∕跳跃。有时掠过我的眼睛∕但这一回∕它躺在我的手心里∕不挣扎,甚至不颤抖∕小小的翅膀,淌着∕血……”

读到“血”,我的心里再度漾过一阵悸动。



end



“那年那月

开栏启事


人生坎坷,“那年那月”经历的那些事或深或浅地存留在记忆中,会时常翻出为时光晾晒。苦也罢,甜也罢,都感激生活这份的赐予。如此,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完整。有那么一天,我们盘点那些往事,对自己说:我,活过!自本期开始连载我报记者佟雪春创作的“那年那月”随笔系列。


作者简介:佟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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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满族。60后。地方大学毕业后参军。转业后现为辽宁老年报社记者。诗歌《一个男人中年的发现》系《读者》(原《读者文摘》1990年第10期)创刊以来转载最长诗歌。著有自由体诗集《蓝色的梦魇》(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散文诗集《蓝色的倾诉》(辽宁民族出版社-1995年)。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