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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十二 远去的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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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十二  

远去的神婆

□佟雪春

      祖母系旗人,关佳氏,双文盲,汉语、满语均不会书写,满语也就会说上几个单词而已,比如祖母管父亲叫阿玛,管母亲叫阿讷,管星星叫杜尔佳啥的。

      在我的早年记忆中,祖母有病不曾去过医院,遇有头疼脑热就用扑热息痛片、去痛片啥的应付,再不见好也不去医院查看,祖母舍不得花钱,逼急了就来一句她的口头禅——死不了!

       除此祖母信她祖上传下来的那套:请神婆作法,驱鬼神祛病灾。

       在“除四旧,立四新”的年月做这些,身为富农婆,要是被发现了可是够喝一壶儿的!所以在做之前,祖父祖母都要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可以出去说,望着他们极其严肃的表情,我感觉到要是说出去了后果将很可怕,于是小脑袋瓜儿就捣蒜似的直点。

        若头疼脑热这样的小病总不见好,祖父就去请神婆来家“鸡蛋作法”。这类神婆作法的法器就一件:一小块正方形玻璃。神婆叫祖母在炕上闭眼盘腿坐好,然后就开始在玻璃上立鸡蛋。这可是功夫活儿,要平心静气立上好半天才立得住,嘴里还要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长大后我猜可能是满语)不住地念叨。

       祖父告诉我,如果鸡蛋立住了,就说明祖母的魂儿进去了。我听了紧张极了,看一眼祖母,再看一眼颤颤巍巍的鸡蛋,生怕它倒了、碎了,祖母的魂儿可是在里面呀!我当时的小心脏呀!

      接下来神婆两手罩着鸡蛋继续念叨,直说得吐沫星子横飞。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管用,如此作法后祖母有时还当真神清气爽了。至于神婆的费用呢,通常也就是几斤高粱苞米地瓜啥的。那时穷,手头哪有钱。

       说实话我喜欢这种作法,这其中藏着一个我的“小恶毒”,因为用来作法后的那个鸡蛋最终都会被我肚里的馋虫“作法”,故而我盼着祖母隔三差五就头疼脑热。

       第二种请神婆来家作法就是跳大神。那次祖母高烧不退,烧晕乎的时候嘴里一个劲儿地喊“阿讷啊,等等我”啥的,把全家人都吓坏了。神婆进门后脸色阴沉地盯着祖母看了会儿说:是被她阿讷的魂儿给缠住了。说罢就从麻袋里拿出她的作法法器:一面扁平手鼓,用来挂在腰间、脚踝的铜铃铛,一叠画着奇怪图案的黄纸片儿。她摇着头无奈地对祖父说头冠啥的器物都被抄没了。说原以为派不上用场了的。说如今相信这套的人已经不多了。

       窗户被祖父用被褥蒙的严严实实的。穿戴好的神婆在地当央开始击鼓跳舞,嘴里还唱着什么(也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腰间、脚踝处的铜铃铛发出脆生的声音。唱着唱着就见神婆的身子抖了起来,并越抖越厉害。说来也怪,炕上的祖母也跟着抖了起来!同时窗户纸也哗哗地响了起来,小瓦数白织灯光照下,昏暗的屋里显得有几分阴森,我开始害怕起来,直往祖父怀里钻。

      末了,神婆对着半空说:关淑清(祖母名字)她阿讷,你就安心走吧!你想她的时候就托梦给她,她会给你烧纸的,不用像现在这样大老远跑过来。

       作法毕祖母已是大汗淋漓。神婆拿起黄纸片儿吹了口气递祖父,说:“待会儿拿出去烧了吧。”祖父双手恭敬接过。

      记得给跳大神作法的神婆的粮食要比立鸡蛋作法的神婆给的要多,祖父说这是你奶奶病更重的缘故。

       烧纸的时候祖父对我说:村子,你给奶奶烧。

       携着火苗的黄纸片儿在地上、空中舞动,随着渐大的风开始飘走,远望去就跟鬼火似的。

       是晚,汗出透的祖母睡得很安详。第二天早上祖母醒来,对祖父说:给我熬小米粥喝吧。煮得的小米粥里放进剥了皮儿的煮鸡蛋。

       饭量一向不大的祖母愣是把一大海碗粘稠小米粥、两个煮鸡蛋全给造了,然后继续蒙头大睡。如是,祖母在热炕头上睡了两天两夜。

       顺便说一句,那两天的小米粥、煮鸡蛋我也“顺”了一份儿。

     

     这两位神婆我后来都见过。她们蓬头垢面地挎着土篮子,扭着粗壮的腰肢走在乡村土路上,看上去就一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可是,当她们作法的时候,尤其是进入状态的时候,她们黝黑粗糙的脸上显得那么的庄严肃穆,高潮时所呈现的疯癫状态是那么的令人陡生敬畏!她们整个儿人的身子就好像迸生出一个气场,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身心。

       多年以后,我曾试图在记忆的深处把她们那令我几近膜拜的身形揪出来,我好想再仔仔细细地审看个究竟,我想知道祖母的阿讷、也就是我的太姥的来路;我想知道当时那窗户纸哗哗作响是咋回事;我想探究那鼓声、那咒语召魂的秘笈……然而终是一抹混沌的虚空。

       在一次的梦里,我梦见我长跪在乌金沟村号称粮仓的下甸子,两手捧着肥沃的黑土,无数先人的魅影从我的身畔倏然而过,我知道那里面也有我佟佳氏家族的先人,他们当中的某一位或许侧目看了我一眼……

后记

     几年前,我在网上看到祖籍科尔沁草原的最后的大萨满师拉喜●彭斯科去世的消息,享年97岁。那一刻,我一下子想起了童年祖父家炕边上那狂放不羁的舞蹈、抑扬顿挫的吟唱,以及炕桌上关于鸡蛋的小心翼翼的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