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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六 马蜂窝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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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六  

马蜂窝碰不得

□佟雪春

文革开始后,沈阳城里的“造反”飓风终于刮到乌金沟这个山里的小村了。村里的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也就是“四类分子”,都闻风缩起了脖儿,难过的日子终于来了。

村生产大队宋福春大队长为了应景儿人民公社下来的指令,会偶尔叫这“四类”拎上自家的锅呀盆呀啥的,排成纵队,一路从村头敲锅盆到村尾,曰:游街。祖父出身富农,位列“四类分子”之一。

     所谓“四类分子”,其实该叫“五类分子”的,因为还要加上右派分子。地主、富农村里倒是“土产”,至于其他“分子”都是遣送回乡的。

十多年前,沈阳市公安局离休干部、刑侦专家戴忠老人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经常给我所在的辽宁老年报投稿,他当年就是以右派分子身份被遣送回乌金沟村的。戴老经常来报社小坐,我们谈的最多都是关于小村。我说,戴老,您当年在村里被游街的情形我还记得呢。戴老闻听笑了:嗯,我跟在你爷爷身后的。你爷爷佟庆多,朴实厚道的庄稼人啊!

小村里的人基本是旗人,掰手指头算大多都是没出“五伏”的亲戚里道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无啥恨怨,亲情倒是有几分。所以这类游街也就是走个过场,“四类”们游完街回家撇了锅盆照样和贫雇农圈堆儿扯闲磕儿拉家常。而视脸面比命都金贵的祖父每次游街回来都要唉声叹气,直念叨丢人现眼没脸见人啥的。心里不装事儿的祖母则豁达地劝慰说你就当溜达了就当散步消化食儿了算个啥事儿呀。

尽管如此,祖父在村里行事还是变得愈发低调起来。

在村里佟姓是大姓,我们家辈分低。祖父名叫佟庆多,村里有个还没扫帚高的小屁孩儿就居然管祖父叫“庆多”,因为论辈分祖父该管他叫叔。结果是,那小孩儿只要对祖父直呼其名被我听到,我就找机会揍他个鼻青脸肿,然后就是接到对方家长告状我再挨祖父揍个鼻青脸肿,如此循环。到了后来,祖父没辙儿了,把我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村子啊,这辈分是一茬一茬传下来的,排定好了更改不了的,人家当叔的叫我名字,天经地义的。咱家家庭成分高,惹不起事啊!我没吭声,心想,他较劲继续叫,我就继续揍他,咱就来个鼻青脸肿换鼻青脸肿!结果那小孩儿最后闭嘴了。

记得是秋收时节,我和小伙伴们上山采野果。有一种野果当地叫“欧梨(谐音。至于学名叫啥不知道)”,多年生灌木科,通常高不及膝,成熟后个头与大樱桃差不多,味道甚是甜美。那天我们就发现了一株结满“欧梨”的树,可谁也不敢上前摘,因为就在近旁有一个比洗脸盆小些的大马蜂窝!我们趴在草丛中犹豫不定,那红红的“欧梨”实在是太诱人了。最后决定我上!谁让我是孩子头儿呢。我悄悄爬到“欧梨”树旁,然后双手猛地一撸,继而捧着“欧梨”撒腿就往山下跑。结果还是惊动了进进出出的马蜂群,个个像小轰炸机似的起飞开始追逐起我和小伙伴们。

山坡下是苞米地,生产队的社员们正在掰苞米棒子。发了疯般的蜂群直扑过来,见人就叮。社员们个个抱头鼠窜疼得嗷嗷叫。

平息后,我作为肇事的头儿被一个姓关的社员薅着脖领子带到生产队长面前,这社员指着我说这明摆着是破坏农业生产的。生产队长系本家,名字犯“春”字,叫佟春山,比祖父大一辈。他对那社员说,妈拉巴子的瞎上纲上线,黄豆芽儿高的小兔崽子知道啥叫破坏农业生产?就是馋嘴儿了想吃欧梨了就捅马蜂窝了,就这么点儿简单的事儿。妈拉巴子的这事儿以后谁都不许再提!然后转脸对祖父说:庆多,快给村子把蜂毒挤出来!

我的后脖梗处被马蜂叮起了一个现一元硬币大的包,真是疼啊!

回家的路上,我偷偷看祖父阴沉的脸色,心想回到家一顿胖揍是躲不过去了。可回到家祖父竟然没打我,叫祖母拿碘酒给我涂抹马蜂叮起的大包。然后祖父说:村子,和你说过了的,咱家是富农成分,惹不起事儿啊!你爸妈如今在城里都铆足劲儿争取入党,咱们在乡下帮不上他们忙可也不能给他们添乱,是不?

我认真点头。我知道这马蜂窝捅得实在是大发劲儿了,因而后怕。要不是生产队队长佟春山压下此事,而是被放大到富农分子的孙子破坏农业生产,结果会咋样?

父母当时都是入党积极分子,就因为家庭成分,对父亲的“外调”从未停止过,始终都没定论。我大姑奶(祖父行三)的大儿子、父亲的叔伯哥是国民党军的一个营长,姓刘,辽沈战役后从营口登舰去的台湾。为这,爸妈没少吵架。记得一次母亲为这事又大吵,母亲扯着嗓门悲呼:佟殿臣(父亲出道笔名丁晓翁,在辽沈诗歌届、书法届少有人知道父亲的真名),你毁了我郑宝珍的政治前途!而父亲则头低的恨不得缩进胸腔里。

我后来见过这位“国军”刘营长,他从台湾回村看望他的舅舅——我祖父。就因为他,爸妈多年入不了党,因而我对他心存恨意。祖母杀了还在下蛋的大芦花母鸡款待他。他喝喝酒就哭了,对祖父说这么多年他连累家乡的亲人们了。

后来我查了下,他该是廖耀湘兵团被四野击溃后的残兵。

唉!唯成分论,扭曲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end



“那年那月

开栏启事


人生坎坷,“那年那月”经历的那些事或深或浅地存留在记忆中,会时常翻出为时光晾晒。苦也罢,甜也罢,都感激生活这份的赐予。如此,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完整。有那么一天,我们盘点那些往事,对自己说:我,活过!自本期开始连载我报记者佟雪春创作的“那年那月”随笔系列。


作者简介:佟雪春

20190214


男。满族。60后。地方大学毕业后参军。转业后现为辽宁老年报社记者。诗歌《一个男人中年的发现》系《读者》(原《读者文摘》1990年第10期)创刊以来转载最长诗歌。著有自由体诗集《蓝色的梦魇》(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散文诗集《蓝色的倾诉》(辽宁民族出版社-1995年)。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