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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四 烦死高粱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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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四 烦死高粱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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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四  

烦死高粱米了

□佟雪春

记得好像是1967年夏,父亲回乡,给我带了一斤长条饼干,祖母藏起了半斤,留着以后给我吃。给我的半斤饼干一眨眼功夫全被我给造了,吃得了,灌了半瓢井水,小肚儿立马就胀得溜圆,害得我在炕上转磨磨儿直喊肚子疼。祖母一边给我揉肚子一边心疼地说:“看把孩子给馋的呀!怪我怪我都怪我!一次给孩子吃这么多饼干。”父亲在一旁也手忙脚乱干着急。

后来好些了,我在半睡半醒中就听祖父说:“村子(我原名叫佟雪村)这阵子一个劲儿地嚷嚷要回城里,要不就回城里住一阵子吧,乡下太苦了,上一顿高粱米下一顿苞米面,菜里连个油星儿都没有,五岁孩子正窜个头儿,就乡下这吃喝法儿,扛不了啊!”父亲叹了口气说:“不行啊!城里实在太乱了!就在前阵子,好像是东北工学院(现东北大学,与南湖公园一墙之隔)的一个男大学生,在我们家门口的南湖西门前参加武斗被打死了!听说才二十岁。咱村子太淘气了又整天往外跑……”祖父也跟着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说的也是,咱村子就跟狗蹦子似的,就没个安生时候,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唉!你说那被打死的大学生这么年轻轻的就死了呀!他爹妈那得多伤心呀!可惜了了呀!能考上大学多不易呀!”

其实,从骨子里讲,刚一开始我是不愿意去农村的。在城里,虽然那时被称之为“细粮”的大米白面是定量配给的,可十天半月的还是会吃得到的,到了农村可就没戏了。

祖父说的上顿吃高粱米下顿吃苞米面说的是实情,那时乡下的主食就这两样。我从一开始就拒绝高粱米。就觉得高粱米在嘴里咀嚼起来就跟嚼沙子似的,无论我怎样攥拳头瞪眼儿抻脖儿,就是在嘴里打转转横竖就是咽不下去!最后我烦高粱米烦到就连粘稠的高粱米汤都拒绝喝!就是放了白糖也不喝!

没办法,祖母就给我做苞米饼子,就是成圈儿贴在大铁锅锅沿儿的那种,我专吃微糊的锅巴。尤其是新苞米面饼子的锅巴,吃起来又香又甜。一次我吃的正来劲,就听一旁的祖母叹气说:“唉,真是可怜我大孙子了呀!就这个还造得这么有滋有味儿的。”我倒没觉得我可怜。

祖父看我和苞米饼子这么对撇儿,骂道:妈拉巴子的!看这架势这小子跟高粱米可是做下仇了。哼!妈拉巴子的,还不吃高粱米还烦高粱米呢,要是赶上1960年自然灾害闹饥荒这小瘪犊子连驴粪蛋儿都能啃上几口哩!说罢祖父笑了,起身又背起一袋苞米去村头儿磨坊给我磨苞米面去了。

哈,没有大米白面,苞米面可是对我管够!

是,我和高粱米结仇了,一辈子!直到成年,我都对高粱米厌烦依旧。

1984年8月我自沈阳大学毕业并参军(招收地方大学毕业生参军,我系第二批)。在沈阳炮兵学校进修期间又赶上了吃高粱米!这把我给难受的呀!但照旧不吃!每天军事训练强度非常大,因而消耗也大,瘪着肚子真是扛不住。于是就捱到晚饭后自由活动时间,偷偷翻过高高的校院墙到满堂乡(今镇)的后小街买面包肠吃(我们带薪进修),如果时间允许,就到饭店点俩肉菜造四五个开花大馒头外加一碗甩袖汤(那时我的饭量大的惊人)。但绝对不敢喝酒的,否则被逮到了会背处分的!那时就想,老子参军可不是为了挨处分的,还胸怀成将军之大目标呢!

有一天晚饭又是吃高粱米,我就咬牙切齿地如法炮制。在那家小吃部里,我刚把一块儿喷香的红烧肉放到嘴里,猛然想起当晚我们学员队要开大会,点名时如果发现我不在那还得了!咋把开会的事儿忘得这么死呢?!我一边埋怨自己一边扔了筷子赶紧往回跑。等我跳下高墙着地抬头时把我吓一跳,就见军校警卫营的哨兵正站在不远处,我的“从天而降”也把他吓一跳。趁他愣神的工夫我撒腿就跑,那哨兵挥舞着冲锋枪命令我站住。那是没子弹的空枪,吓唬谁呀!我跑得那叫一个快!敢说一百米就仨脚印儿。等我回到宿舍,好家伙!可真是悬啊!学员一班呈纵队正进入会议室,我赶紧操起皮带钻进我所在的学员五班队列里。张景刚班长(管理我们大学生学员的留校军官)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当晚我才发现跳高墙落地时右脚踝挫伤了。熄灯号后,我在黑暗中揉着开始肿胀起来的脚踝就想:都挫伤成这熊样儿了,当时我咋还能跑得恁快呢?!我都佩服自己了!那晚我在心里头这个恨呀,都是因为你啊该死的高粱米!害得我挫了右脚踝不说,还害得我饿得睡不着觉!

讲真,我们这些大学生学员的军人素质真不咋地,地方大学养成的散漫习气岂是军装能包裹得住的?!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军人又岂是短时间能做得到的?!一年的进修,我们着实没少给军校各级领导心里添堵。

扪心庄重地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还让我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炮兵学校一大队三中队二区队五班地面炮兵指挥专业学员,别说给我吃死不了人的高粱米,就是沙子我也咽得下去!

莫言的“红高粱系列”,如果以文学情结层面阅读,可以,以红高粱为主体的青纱帐够壮美,但要下降到我的生活层面进到我的饭碗里,我会大喊:给我滚远点儿!高粱君。

为清穷之刀深深镌刻的那段岁月就这样存留在一个五岁男孩儿的记忆中了,任凭怎样粗砺的砂纸都打磨不去!

成年后在酒店吃饭,要我点主食,可能的话我都要点咸鱼苞米饼。咸鱼呢,煎咸大马哈鱼干最好。饼子嘛,能用非转基因豆油(这点在酒店基本没可能)煎至金黄堪佳。端上桌的时候,我一准儿当仁不让地第一个伸筷儿,肯定是一副生怕被人抢光似的下作样儿。吃得甜嘴儿巴舌没吃够?那服务员,这咸鱼苞米饼再上一盘!


end



“那年那月

开栏启事


人生坎坷,“那年那月”经历的那些事或深或浅地存留在记忆中,会时常翻出为时光晾晒。苦也罢,甜也罢,都感激生活这份的赐予。如此,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完整。有那么一天,我们盘点那些往事,对自己说:我,活过!自本期开始连载我报记者佟雪春创作的“那年那月”随笔系列。


作者简介:佟雪春

20190214


男。满族。60后。地方大学毕业后参军。转业后现为辽宁老年报社记者。诗歌《一个男人中年的发现》系《读者》(原《读者文摘》1990年第10期)创刊以来转载最长诗歌。著有自由体诗集《蓝色的梦魇》(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散文诗集《蓝色的倾诉》(辽宁民族出版社-1995年)。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